有些底片高光区密度极大，再多的加光也无法从中榨出层次——这背后的原因值得说清楚。底片上的高密度高光阻挡了大量光线，以至于即便延长加光时间，纸面所获得的影像曝光量仍低于相纸的阈值。用同样微弱的光多曝几秒，并不会改变这束光落在曲线哪个位置的事实。最亮的值印出来是一片空白，过渡生硬而非渐变，解决之道不是更多曝光，而是换一种曝光方式。预曝光就是答案：在主要印放曝光之前或之后，给相纸一次短暂、均匀、不含影像的曝光，强度设定在刚好不会单独留下任何可见密度的水平以下。在相纸已经受到强烈影像光照射的地方，预曝光毫无影响；但在最淡的高光区，它恰好提供了那一小点额外曝光量，将其推过阈值。

何时该用预曝光

动用预曝光之前，先确认问题不只是选错了级别。可变反差相纸有一个ISO Range值（R），该值依据ISO 6846:1992定义，是相纸在某一级别下能够完整还原全调性范围所对应的底片密度范围，以对数曝光范围乘以一百来表示。Ilford Multigrade IV RC Deluxe数据表按级别列出的R值如下：180（00级）、160（0级）、130（1级）、110（2级）、90（3级）、60（4级）、40（5级），不加滤镜时为110。选择方法很直接：测量底片的有效密度范围，乘以一百，选最接近的R值。一张跨越1.32对数曝光单位的底片给出132，最接近130，因此以1级印放。

当底片范围超出最软级别时，就到了需要预曝光的时候。范围为1.40给出R140，1级的R130无法容纳；降至00级的R180虽然争取到了范围，但中间调会变得浑浊、缺乏反差。当没有任何一个可用级别能容纳高光时，用预曝光降低相纸阈值就是对策。预曝光还能在不动反差滤镜的情况下软化高光，这在实践中很重要，因为Ilford指出，从00滤镜到3.5滤镜曝光时间大致恒定，而从4滤镜到5滤镜则约翻倍；预曝光绕开了这一突变。

亚阈值预曝光为何有效

曝光由H = E × t决定，即曝光量等于照度乘以时间，在互易律成立的范围内，预曝光与影像曝光只是作为光能量叠加到纸面每个位置上。这种可加性就是全部机制所在。在特性曲线陡直线段上，中间调已经处于高位，微小的增量对结果几乎没有影响。而在趾部，同样的增量就是空白纸面与第一道可见密度之间的差异。

照相纸的曲线从D-min起，那是底基加灰雾（base+fog）在全白区域下反射的略有密度的固有值，经过低曝光区几乎不产生密度的趾部，沿着能给出最大调性分离的直线段向上，直至D-max——再多的光也无法使其更深的最大黑度。淡弱的高光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其影像曝光量落在死寂的趾部，位于惰性点之前。预曝光并不延长趾部，它将相纸的工作点向上移至接近惰性点处，使最微弱的影像曝光量现在落在曲线上升段而非平坦底部。将预曝光设在第一个可见调子以下一步，高光就能刚好越过阈值，而中间调已在陡直段上，几乎不受影响。

一次实际校准

将片夹中的底片取出，使均匀光线投射在一张工作用相纸上进行校准。常见做法是将镜头收缩至小光圈，例如f/16，以保证所需时间足够长，可以清晰分辨每个步骤；开到f/8或升高放大头则会缩短时间，使每秒之间难以分辨。以定时递增方式曝光测试条，正常显影后用放大镜读取。作为具体参考，“正常”显影是指Ilford Multigrade显影液以1+9稀释，在20°C/68°F下显影一分钟；同一数据表还给出1+14稀释显影1:30、PQ Universal 1+9显影2:00，以及Bromophen 1+3显影2:00的参数。

Les McLean的操作方法是标准范式。他以两秒为步长，第一个可见调子出现在4秒，因此他将工作预曝光设为3秒——比产生任何密度早一步。他的作品Branches and Grasses，使用Oriental Seagull VC在3.5级上，先进行3秒预曝光，再进行8秒影像曝光，树叶高光保留了若以空白纸面印放则会丢失的细腻细节。请注意你在台架上会观察到的结果：一旦相纸被推过惰性点，所有透过底片的光都对调子有贡献，而不是消耗在克服阈值上，因此所需影像曝光时间会缩短，某些情况下约减少二十个百分点。

预曝光与后曝光

预曝光可在主曝光前或后进行，两者用途不同。预曝光对整张相纸均匀处理，在印放影像前将全纸阈值整体降低。后曝光（post-fogging）则允许在主曝光之后只对选定区域进行雾化，通过加光操作使额外的均匀光线只到达最亮的高光区。McLean的Old House Bodie，使用Ilford Warmtone VC在4级上，先进行3秒预曝光，然后在影像曝光之后，对全幅进行9秒后曝光，再对最亮高光区域进行额外20秒选择性后曝光，那些区域共计32秒白光曝光。当全幅高光都有风险时选择预曝光；当只有少数几个小区域爆掉而其余部分印放效果良好时，选择后曝光。

限度与判断

预曝光是以牺牲反差换取高光细节，做过头了就会压平整张照片直至失去所有力度。趾部的降低让你损失一些咬合力，因此合理的应对是预曝光后将反差提高一至两个级别以找回力度；Darkroom Dave的教程正是如此建议。他的校准方法与McLean如出一辙：取出底片，收至f/16，用测试条分步曝光，正常冲洗，在放大镜下找到刚好可见的那一步，然后将工作预曝光设在其前一至两步，使其单独不留任何痕迹。不要将预曝光与分级放大（split-grade）结合使用，因为软级别曝光和预曝光都叠加低反差光线，会合力产生过于平淡的结果。每当相纸、显影液或放大头高度变化时须重新校准，因为这些都会移动惰性点，进而改变所需的预曝光时间。

Ansel Adams在The Negative（《The New Ansel Adams Photography Series》第2册，1981年）中描述了逆向操作：对胶片进行微弱的无影像预曝光，校准后将阴影细节置于低区域附近，约在区域 I 至 II，而不影响高光，因为额外曝光量只在影像曝光本就极少的地方才具有显著意义。相纸预曝光应用了完全相同的可加性亚阈值原理，但作用于调性范围的另一端——提升高光而非阴影。

图片：战时官方摄影师，Kodak精密放大机，战争部摄影科暗房，Curzon Street，伦敦（1939—1945），帝国战争博物馆，Wikimedia Commons，英国政府版权已届满（PD-UK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