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ford HP5 Plus 与 Kodak Professional Tri-X 400 是最常被当作 ISO 400 默认选择而相互替代的两款黑白乳剂。两者均为全色胶片，基于传统的非平板卤化银乳剂——这一点首先需要说清楚：两份数据表都未将颗粒描述为”立方体形”。Kodak 的 F-4017（2007 年 5 月）将 Tri-X 400 的特性列为：细腻颗粒、宽广曝光宽容度、高清晰度与高分辨率；Ilford 的 HP5 Plus 数据表（2018 年 11 月）则将其描述为传统中速乳剂。它们不是 T 颗粒胶片：那个称号属于 T-Max 400 与 Delta 400——这两款胶片采用扁平平板晶体，是一种独立的工程选择。HP5 Plus 与 Tri-X 之间的差异真实存在，但相当细微，体现在色调形状、增感表现和倒易律失效上，而非任何标称规格。Kodak 的数据表特别提醒：所发布的特性曲线代表批量生产涂层，不直接适用于某一特定批次或卷，因此引用时请注明所使用的版本。

标定速度与特性曲线

两款胶片均以 ISO 400 测光。Ilford 将 HP5 Plus 标定为 ISO 400/27，并推荐 EI 400/27 至 EI 3200/36 的曝光指数范围，同时注明”该范围基于对胶片速度的实际评估，而非依据 ISO 标准的足速度”。Kodak 将 Tri-X 400（400TX）标定为 ISO 400，其冲洗建议以反差指数 0.56 为目标。这个单一数字是整个比较的锚点：“Tri-X 的正常反差”不是一种感觉，而是 CI 0.56，显影时间是控制它的杠杆。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反差由显影控制。伽马值随显影时间延长而升高，因此”HP5 反差低于 Tri-X”的说法只有在匹配 CI 的条件下才有意义。两家厂商在不同条件下发布各自的特性曲线：Ilford 的 HP5 Plus 特性曲线以 Ilfotec HC 1+31、20°C 间歇搅拌 6 分 30 秒的条件绘制；Kodak 的 Tri-X 特性曲线来自数据表所列时间下的 D-76 与 T-MAX。要将两款胶片置于相同的 CI 下，需查阅各显影液的”反差指数对时间”曲线，找到达到 0.56（或你设定的任何目标）所需的时间，再按此显影。不说明显影液、时间和搅拌方式，就去比较色调”形状”，无异于比较两个未定义的过程。

修正版显影时间表

这两款胶片被引用最多、也最常被误引的数字是正常显影时间。以下是两款胶片在 20°C、标定速度、小罐显影条件下，在两款共用显影液中的数据表数值：

显影液	HP5 Plus	Tri-X 400
ID-11 / D-76 原液	7 分 30 秒（ID-11）	6 分 45 秒（D-76）
HC-110 稀释 B	5 分钟	3 分 45 秒

参考数据：Tri-X 在 D-76 1:1 稀释下，小罐为 9 分 45 秒（大罐 11 分钟），Kodak 注明罐内时间低于 5 分钟有显影不均的风险。HP5 Plus 在 Ilfotec DD-X 1+4 中为 9 分钟，在 Microphen 原液中为 6 分 30 秒。这些数值相当接近，印证了两款胶片几乎处于相同的操作范围内，只是 Tri-X 在相同显影液中达到工作反差所需时间略短。

增感：一个具体示例

两款胶片都是为增感显影（push）而设计的，这也是它们至今仍是现有光照条件下的标准之选的重要原因。Kodak 对此有明确的分级说明：欠曝一档（stop）使用正常时间（阴影轻微损失）；欠曝两档至 EI 1600 则需延长显影（反差增加、颗粒增粗、阴影细节丢失）；欠曝三档至 EI 3200 需进一步延长显影，某些场合可接受，建议先试拍一卷。

以两档（stop）增感至 EI 1600 为例，条件为 20°C、小罐、每 30 秒搅拌，作为可重复的对比基准。Tri-X 400 在 D-76 原液中为 9 分 30 秒；HP5 Plus 在 Microphen 原液中为 11 分钟，或在 Ilfotec DD-X 1+4 中为 13 分钟。增感至 EI 3200 时，Tri-X 在 D-76 中为 11 分钟，而 HP5 Plus 在 DD-X 1+4 中需要 20 分钟，或在 Microphen 原液中需要 16 分钟；Kodak 注明 HC-110(B) 在 EI 3200 下不推荐使用。Ilford 专门将 EI 1600 和 3200 与 DD-X 或 Microphen 搭配，以获得最佳影像质量和最高胶片速度。两家厂商对每个增感档位给出的代价相同：反差升高、颗粒增粗、阴影细节逐渐压缩。

颗粒，以及为何一个数字无法排名

Kodak 公布了 Tri-X 400 的漫射 RMS 颗粒度为 17，分类为”细腻”，以 48 微米光圈在净漫射密度 1.0、12 倍放大率下读取。这一数值作为正面对比的依据几乎没有意义，原因有两点。首先，该读数基于 HC-110(B) 显影，且是在这些胶片的早期版本上生成的；Kodak 仅表示，在多种显影液中的颗粒度测试表明该数值应适用于当前胶片。其次，RMS 完全取决于显影液、密度和光圈，同一款胶片在不同条件下会得出不同数值。Tri-X 320（320TXP）是一款颗粒真正更细、独立存在的胶片，在相同条件下读数为 16——这足以说明 RMS 单点数值的意义有多有限。

Ilford 未公布 HP5 Plus 的 RMS 值，因此任何关于某款胶片”颗粒更开放”或”更紧密”的说法都只是感知，而非测量。实际上，感知到的差异主要由显影液的选择和放大倍率决定，而非乳剂本身：两款胶片在 Perceptol 等细颗粒显影液中颗粒都会收紧，在增感时颗粒都会明显变粗。

倒易律与长时间曝光

这是两款胶片之间最为清晰的操作差异。HP5 Plus 在 1/2 秒至 1/10000 秒之间完全无需进行倒易律失效补偿；超过 1/2 秒后，修正时间为 Ta = Tm^1.31，其中 Tm 为测光时间。测光值 10 秒约需实际曝光 20 秒；测光值 50 秒约需实际曝光 170 秒。Tri-X 则使用分级表：测光值 1 秒时，开大一档（stop）并减少 10% 显影时间；测光值 10 秒时，开大两档（stop）并减少 20%；测光值 100 秒时，开大三档（stop）并减少 30%。在极短曝光时，Tri-X 也需要补偿，在 1/10000 秒时需增加 1/2 档（stop）。

对夜景和长曝光拍摄的影响是具体的。对于测光值为 10 秒的曝光，HP5 Plus 只需实际曝光约 20 秒，无需更改显影时间；而 Tri-X 则需要增加两档（stop）曝光量，同时减少 20% 显影时间以维持反差。知道卷入的是哪款胶片，会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改变计算方式，而不仅仅是在暗房里。

操作与工作流程

HP5 Plus 享有”定影和水洗时间短”的口碑，其中一部分是有文献记载的，而非口耳相传。Ilford 公布的流程为：Ilfostop 1+19 在 20°C 下停显 10 秒，Ilford Rapid Fixer 或 Hypam 1+4 在 20°C 下定影 2 至 5 分钟，定影后采用经济水洗程序：向罐中注水并翻转五次，排空后重新注水翻转十次，再排空注水翻转二十次，最后加入 Ilfotol 1+200 作为润湿剂。搅拌方式为最初 10 秒内翻转四次，此后每分钟的前 10 秒内翻转四次；连续盘式搅拌可将时间缩短至多 15%。Kodak 的 Tri-X 小罐操作规程为：最初 30 秒持续搅拌，之后每 30 秒搅拌 5 秒；装片须在全黑环境中进行；若不得不使用安全灯，应使用 Kodak No.3 深绿色滤片配合 15 瓦灯泡，距离 1.2 米以上，且仅在显影完成过半后使用。

片基材料也有所不同。HP5 Plus 在 35mm 格式中涂布于 0.125 毫米（5 mil）醋酸片基上，在 120 格式中涂布于 0.110 毫米（4 mil）透明醋酸片基并有 1–19 的边码，在页片中涂布于 0.180 毫米（7 mil）聚酯片基；Kodak 的 F-4017 仅注明卷装 Tri-X 320 的片基厚度为 3.9 mil 醋酸片基，未注明 Tri-X 400 的片基厚度。两者均为全色胶片：HP5 Plus 以 2850K 钨丝灯光为特性化标准，Tri-X 的感光范围延伸至约 650nm，因此滤镜系数有所不同——Wratten No.25 红色滤镜在日光下对 Tri-X 的滤镜系数为 8，相当于损失 8 档（stop）光线。这些差异并不改变两款胶片共享相近操作范围的结论，但它们决定了你是真正明白底片为何呈现当前效果，还是只能靠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