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冠在加滤镜前就已经显得平淡

全色胶片之所以称为”全色”，是因为它响应整个可见光谱，但响应并非均匀。乳剂在蓝绿到绿色波段（大约490至540 nm）有明显的感光低谷，而在红端则有显著的感光峰，灵敏度延伸至约660至730 nm，具体取决于胶片型号。人眼看到的阳光下的林冠是明亮而富有层次的；但胶片陷在绿色低谷中，红色却高度敏感，于是将整片林冠压缩成一片厚重、无差别的灰色。林地场景所依赖的结构，在加任何滤镜之前就已消失。

红色截止点因胶片而异，因此胶片型号与玻璃滤镜同样重要。Ilford 的曲线显示，HP5 Plus 的红色感光在约650 nm处衰减，而 FP4 Plus 的灵敏度几乎延伸到700 nm。因此，FP4 Plus 对远红外叶片反射率以及红砖、肤色等暖调主体的记录明显强于 HP5 Plus，需要更多的修正才能将叶片层次还原回来。(35mmc，“Spectral Sensitivity of B&W Film”，2023年5月2日；Ilford FP4 Plus 和 HP5 Plus 技术数据表，HARMAN technology。)

绿色滤镜如何重新平衡场景

彩色滤镜透过自身颜色的光，吸收其补色。绿色滤镜透射绿色波段，吸收红色，以及较少程度上的蓝色。反射绿色的主体以更多曝光量到达胶片，印出后更浅；反射红色的主体被压制，印出后更深。这就是为什么绿色能提亮草地和叶片，同时压暗红色谷仓、红砖或阳光下的肌肤——这些主体都有强烈的红色成分。绿色还具有黄色和橙色滤镜所不具备的特性：它能同时压暗天空并提亮叶片，在全色胶片上还能保持大致正常的反差指数。这正是避免红色建筑与周围植被在色调上混淆的经典解决方案。(Ansel Adams，“The Negative”，The Ansel Adams Gallery；Ilford，“Using colour filters for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y。“)

到底选哪种绿

“绿色滤镜”涵盖两类截然不同的工具，而那种在林中使用 Wratten 58 的传统建议是错的。日常拍摄植被用的绿是柔和的：Tiffen 或 B+W 的绿色滤镜，或黄绿色的 Wratten 11（旧称 X1）和 Wratten 13（X2）。Ilford 给典型绿色滤镜标注的滤镜因子为2，即约一档（stop），几乎专用于植被拍摄，它能”提亮绿色叶片”，营造更自然、更明亮的效果。黄绿色的11号因子约为4，约两档（stop），13号同样约为两档（stop）。

强力绿色滤镜是另一类。Wratten 58 是绿色三色分离滤镜，专为色彩分离而设计，而非用于林地拍摄。其透射波段大致为490至580 nm，密度最小值接近520 nm，并有明显的红外泄漏，在约750 nm以上再次透射，其漫射密度在800至900 nm区域回落接近零。其因子约为4至6，即两到两个半档（stop）。深绿色 Wratten 61（N）更强，因子约为12，根据 Ansel Adams 和 Kodak 滤镜数据约为三个半档（stop）。这些滤镜会将叶片渲染得非常明亮，对于温和的林地分离而言属于过度处理。(Kodak Wratten 2 #58 漫射密度光谱曲线，Eastman Kodak；Wikipedia，“Wratten number”；unblinkingeye.com，“B&W Filter Factors。“)

叶片并非均匀一致

活体叶片在绿色滤镜下并非表现为单一色调，这是最有用的林地专项注意事项。叶片在近红外波段有强烈反射，且通常含有相当的红色，有时甚至含有黄色乃至蓝色反射率。阔叶落叶型林冠通常在绿色滤镜下会提亮，因为其可见光反射率正好处于滤镜透射范围内。针叶树、刺柏及其他松柏类植物往往不会以同样方式提亮。在混合林中，二者会出现分化而非趋于一致，而这种分化正是你所追求的分离效果。这也意味着 Wratten 58 的红外泄漏并非无关紧要：叶片的高近红外反射率会直接穿过750 nm以上的泄漏通道，进一步且不可预期地提亮叶片。(David Kachel，“Advanced Zone System Filters”，davidkachel.com；与 Ansel Adams 关于叶片滤镜的论述一致。)

用区域系统举一个实例

以 FP4 Plus 在日光下拍摄，使用点测光表。明亮的春季新叶读数偏高，将其放置在第VI区域。中等调子的阔叶叶片落在第IV至V区域；阴影中的针叶树落在第III区域。不加滤镜时，这些读数彼此接近，因为胶片的绿色感光低谷将阔叶叶片的中间调向下拉向针叶树，画面整体被压缩。

加上植被绿色滤镜（因子2），开大一档（stop）以补偿曝光。阔叶叶片的反射正好处于滤镜透射区域，相对于针叶树和红色调物体约提升一个区域，因此原本处于第IV区域的中层林冠上移至第V区域，从其下方的第III区域针叶树中脱离出来。黄色滤镜几乎不会改变叶片色调，因为它只能微弱地提亮绿色；它在天空渲染上发挥作用，而非在林冠。绿色滤镜才是那个能将”更精细的分离”转化为叶片与针叶之间可量化的区域间距的滤镜。

画面中的人物与光线代价

同样压暗谷仓的红色吸收也会压暗肤色。高加索人的肌肤含有强烈的红色和橙色反射率，因此强力三色绿色滤镜会将其渲染得明显偏暗、不自然；这正是58号和61号滤镜不适合任何含有人物场景的原因。黄绿色 Wratten 11 的存在正是为了这种平衡：它仍能改善叶片层次，同时保持肤色自然，在黑白照片中增强皮肤反差而不将其拖向灰色。当人物出现在风景中时，这才是应该选用的绿色滤镜。

关于曝光的两点注意。第一，滤镜因子是真实的光线损失，使用手持测光表时需手动添加这个补偿，而通过镜头测光则会自动处理。Ilford 的日光因子可作为实用基准：黄色2，绿色2，橙色4，红色4至5，强力绿色系列则远高于此。第二，这些因子基于约5500K的日光条件。滤镜因子会随钨丝灯光源而改变，因为偏暖的光源会改变到达胶片的绿色透射波段的光量，因此日光条件下标注的因子在暖光源下应重新考量。(Ilford，“Using colour filters for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y”；Wikipedia，“Filter factor。”)

图片：Ansel Adams，In Glacier National Park, Montana（1941-42），U.S. National Archives，公共领域